日前，以色列第26届议会选举已完成全部计票。此次选举最终投票率达到77.9%，创1999年以来新高。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领导的执政阵营获得53席，以国防军前总参谋长埃森科特为核心的反对派阵营获得48席，不属于任何阵营但反对现政府的阿拉伯裔政党联盟则史无前例地获得共19席。两大犹太政党阵营均未达到单独组阁所需的61席多数门槛。以中央选举委员会已公布最终计票结果，并将于今日正式提交给总统赫尔佐格以授权组阁。
这是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以色列举行的首次议会选举。选民以近三十年来最高的投票热情走进票站，却没有选出一个能够独立组阁的赢家。选举结束后的以色列政坛，更像是进入初冬的浮冰带：表面上的席位已经冻结成形，冰层之下却暗流交错；一些碎块看似可以拼合，却可能在外部环境升温时再次裂开。
阿裔崛起改变传统格局
从各党席位看，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政党利库德集团以27席继续保持议会第一大党地位，埃森科特领导的反对党正直党以21席紧随其后，前总理贝内特领导的团结党获得12席。阿拉伯裔政党方面，“联合名单”获得11席，联合阿拉伯党获得8席，总席位数较上届议会的10席几乎翻番。
高投票率本身也是此次选举最重要的政治信号之一。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长期投票率偏低的阿拉伯裔选民此次得到大规模动员，不仅推动阿拉伯裔政党的席位数升至历史高点，还改变了传统的组阁格局。过去游离于两大阵营竞争之外的阿拉伯裔政党，第一次体量大到几乎任何组阁方案都无法绕开。
然而，席位上的关键地位，并不意味着阿拉伯裔政党能够顺利参与组阁。两大阵营争取其支持都面临政治障碍。反内塔尼亚胡阵营的48席与阿拉伯裔政党的19席相加，可达到67席，但前者仍有多名议员明确拒绝建立一个“依赖阿拉伯裔政党”支持的政府。内塔尼亚胡阵营中的部分极右翼力量则更难接受与阿拉伯裔政党合作，也反对其加入政府。
因此，内塔尼亚胡阵营虽然失去了原有的议会多数，却仍拥有规模最大、相对稳定的50余席；反内塔尼亚胡阵营虽然只有48席，却有机会借助阿拉伯裔政党的推荐，取得组阁先手机会。两边分别拥有不同意义上的优势，却都无法稳定掌握决定性的最后几席。
“红线”交叠仍存还价空间
今天起，赫尔佐格将陆续会见各政党代表，听取他们对总理人选的推荐，再把组阁权授予其认为最有可能成功的一名议员。无论由谁领衔，接下来的组阁进程似乎都将围绕“排除法”展开，各方纷纷划出合作的“红线”。然而这些“红线”相互交叠，仍存在大量讨价还价空间。
执政联盟方面，内塔尼亚胡已提出组建由自己领导的“广泛民族政府”，并拒绝建立一个依赖阿拉伯裔政党的政府。
反对派方面，埃森科特重申了自己设定的“四项原则”，但几乎每项原则都可能与潜在盟友发生碰撞：全民服役触及极端正统派政党的核心利益；对国家性质的界定又与阿拉伯裔政党的民族身份本质相悖。“联合名单”仅表示愿考虑从政府外部支持替代内塔尼亚胡的政府，却无意入阁。此外，右翼政党“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领导人利伯曼虽已决定推荐埃森科特，但是拒绝参加有阿拉伯裔政党支持的“少数派政府”。这种分歧也存在于反对派选民之中：以色列民调显示，30%的反对派支持者拒绝接受以某种形式吸纳阿拉伯裔政党。
作为内塔尼亚胡传统盟友的极端正统派政党同样不是铁板一块。沙斯党领导人德里更支持内塔尼亚胡，不赞成在没有利库德集团参与的情况下加入反对派政府；圣经犹太教联盟党的态度则相对开放，阵营可能发生移动。而且“红线”也并非不可改动。有以媒报道称，甚至利库德内部人士也在选后与联合阿拉伯党领导人曼苏尔·阿巴斯保持接触。
两大阵营竞争或陷僵局
结果公布后，两大阵营的竞争进一步加剧，从争夺选票转向比拼组阁能力与跨阵营支持度。
执政联盟率先对选举结果提出质疑。利库德集团指控阿拉伯裔政党在议会选举中以非法手段“窃取”选票，希望能以此争取总统优先授予组阁权。但中央选举委员会表示，相关调查不会影响委员会提交最终选举结果。在拉拢阿拉伯裔政党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对内塔尼亚胡阵营而言，保住执政地位必须要稳住盟友基本盘，因此其或在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兵役豁免等问题上作出让步。
随着结果公布，组建“联合政府”的呼声亦水涨船高。有报道称，特朗普方面提出由利库德集团、正直党和极端正统派共同组建内阁的方案，排除本-格维尔和斯莫特里赫两派极右翼；利伯曼曾表示可以组成由利库德集团和反对派全部48席构成的“犹太复国主义大联盟”，但前提是利库德集团换掉内塔尼亚胡；以媒还讨论过内塔尼亚胡和埃森科特协商轮值的方案。不过，与利库德集团联合将直接动摇反对派的联盟根基，埃森科特3日再次强调不与内塔尼亚胡“轮流当总理”。
反对派阵营仍需争取主动权，将“反内塔尼亚胡的67席”尽快转化为议会投票中的一股能够改变局面的统一力量。若组阁陷入僵局，则现政府作为看守政府仍将掌握一定主动权。对内塔尼亚胡而言，僵局意味着要做出让步，但不等同于失败；对埃森科特而言，若获得优先组阁权但未能形成稳定班子，则可能就此失去执政机会。而以色列若被迫再次举行大选，政局恐将进入新一轮震荡周期。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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